第272章人生当苦

当人们冷静下来的时候,总是能客观的去评判一件事情的好坏。

就像现在一样,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女孩,他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去审视黄鹂这个当妈的人,甚至不少人心里已经在想,这样的母亲,要是换做自己,别说一年给三千多,自己一分钱也不会给。

当然,包括赵凡也是这么想的,不过,自己的老娘可不是这样的人,可护短了。

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的背后,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让人心酸的过去。

让赵凡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呢,随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,还有让人震惊的东西在里面。

现在,原本理直气壮的黄鹂终于有些脸色难看的闭上的嘴巴,再也不大声叫屈了,或许她已经想起曾经的过往。

但是还没完,汪水一边流着泪,一边接着道:“妈,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说,我这么做很公平吗?”

“我现在就告诉你,你知道吗,爸爸走了以后,你也不管我,我就辍学了,每天和姚叔相依为命,而姚叔呢,他告诉我,我还小,打工人家也不要,干活也干不动,这样的年纪就该去上学。”

“为了让我有书读,是姚叔忍受着双腿的通风,去工地上下苦力。”

“妈……你能不能想想那是怎样的一副画面?”

“我亲眼见过姚叔在工地上无数次因为双腿痛风跌倒,但是每一次,他都会爬起来,每一次,他被工地老板骂得狗血淋头,却依旧谄媚的笑着讨好,求包工头让他留下来继续卖苦力。”

“最后,包工头终于同意留下他,但是因为身体条件,他干活很慢,血汗钱只能拿到别人的一半。”

“妈……你说得对,姚叔和我非亲非故,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忍受着十几年的痛苦,在工地上挣钱供我读书,直到大学毕业。”

“我能有今天的成就,都是姚叔给我的,你明白吗?”

“一直以来,我时刻在心里告诉我自己,这一份养育之恩,我汪水无以为报,唯有此生伴他度过,让他安享晚年,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。”

“可你呢?”

“你还记得吗,那时候我正在上大学,消失了十余年的你又回来了,我以为你累了,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浪子回头了。”

“妈……我没有想到的是,你回来的第一件事情,居然是在外面输了钱,想让一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陌生男人带走我,帮你抵债!”

“你总是口口声声说我是你亲生的,这一点我承认,你是我亲妈,现在我都承认,但是妈,你扪心自问,你拿我当亲女儿吗?”

“当时要不是姚叔护着我,叫上他的工友一起赶走了那个陌生男人,我现在恐怕已经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结婚了,还有了孩子吧?”

“你问我公平吗?”

“现在我问你,你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,你觉得你对我公平吗?”

赵凡深吸了口气,缓缓将头仰起,因为他怕自己的眼泪忍不住掉出眼眶。

这位汪主任的过去,用一个“苦”字来形容都有些不够了。

汪水就像是一个沉默了许久的人,一下子找到了情感的宣泄方法,接着道:“后来我大学毕业,考上了公务员,并且参加了工作,你知道吗,那是姚叔第一次在我面前激动得落泪。”

“在他心里,我就是他的女儿,我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,他打心眼里高兴。”

“后来因为我做事情认真,也很努力,老领导也特别关照我,把我放下来黑风镇担任办公室主任,我的工资也越来越多。”

“妈,这个时候你终于意识到,我长大了,有能力了,可以养活你了,你不再想着把我卖给别的男人,而是每个月来找我拿钱。”

“生育之恩,汪水不敢忘记,我知道村里的消费水平,所以每个月给你三百块钱,够你花了,还会剩下一些。”

汪水深吸了口气,突然有些激动的道:“可是妈,你有没有想过,要是我没有能力帮你还了你打麻将欠下的那十几万,你会认我这个女儿吗?”

“你回来以后,你可曾关心过我是怎样长大的?”

“你可曾问过我,我的过去?”

“你可曾问过隔壁邻居,是谁把我养大的?”

“这些,你根本就不关心,你只关心每个月月底那天,我会给你钱,对吗?”

“妈,我不是记恨你曾经对我不管不问,但我只给你三百块钱,是有原因的,村里人谁不知道你好赌?我是真的不敢多给你,因为你只要手上有钱,就会全部输光。”

“而姚叔呢,我每个月给他三千块钱,妈……你知道姚叔是怎么跟我说的吗?”

“那些钱,他除去生活费,几乎没有动过,我每次回去,他都会笑呵呵的跟我说,水娃,这些钱叔帮你存着,等你将来嫁人了,就给你购置嫁妆。”

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,一个和我无亲无故的人,他尚且如此对我,你呢?”

“妈,你现在还觉得不公平吗?”

黄鹂此刻早已经哑口无言,满脸的无地自容,若是黑风镇政委大院有地缝的话,她恐怕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。

此刻,她刚开始叫嚣着说女儿是不孝女,还问凭什么,公不公平的话,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,围观群众也是变脸变得很快,已经反过来对她指指点点,甚至开始唾弃了。

这样的母亲,实属罕见啊!

就在黄鹂满脸难堪,准备灰溜溜的转身离开之际,汪水深吸了口气,又轻声道:“妈,为人子女,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,我也不想再去回忆,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,我只是想告诉你,踏踏实实的过日子,别再去赌钱了。”

“你放心,只要你戒赌了,以后我会适当的多给你一些生活费,为你养老送终。”

黄鹂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的女儿,旁边那些围观群众的唾弃她早已经听不进去,听着女儿掏心窝子的一番话,她一边朝外面走去,一边流下悔恨的泪水。

原来不知不觉间,自己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赌了大半辈子,还做了那么多伤害女儿的事情,到老了,还在执迷不悟,今天女儿的一番话如同当头棒喝,让她清醒了过来。

朦胧间,她想起汪水九岁那年,学习成绩很好,全班第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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